绿蛩湾人鱼(27主视觉)【三】

*AU人鱼梗,没头没尾OOC

*人类27X人鱼51

*我已经放弃纠结字数了,话唠没救OTZ

*是哪个家伙发明暑假作业这倒霉玩意的?!最近广州热炸,想念冬天

*平淡生活虽好,我更爱海上动作戏



  海边入冬后气温不算太冷,白天海风凛然时还有阳光,到夜里后,气温却骤然下降。屋子只有他一个人防寒的厚衣服,古里炎真表示他并不怕冷,冬天的海底比陆上的气温冷多了。

  人鱼属于低温生物,在盖着同一张被子下被冷了几个夜晚的他愤怒地去扯了一床新棉被回来,还有几件棉衣。

  “我知道你不怕冷,但我怕!”他捉住对方恒温冰冷的手指搓了搓,放到嘴边呵气。

  屋后的红树林还保持着深绿,海边的林木大多在开春后才会落叶,然后短短几天时间就抽枝发芽。之前种下的蔬菜水果已经成熟,南瓜苗、马齿苋、萝卜和大白菜……入冬之前收获的蚕豆和秋葵堆在一边,搭建的丝瓜藤也长势可人。他说明年就要走了,不然他还想在树林旁那块小空地上种上些向日葵。

  白天他在码头做短工,人鱼呆在山林后整理菜园子跟新挖出来的小鱼塘,他刚学会修补渔网,现在慢慢地上手……隔几天他们就出海一趟,每回都能捞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虽然有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但到底也不是什么稀有的,不想引人注目的目的达到,他心情不错,而家里人鱼比之前黑暗料理好多的饭菜更让他觉得心情大好。

  冬至洗柚子水的习俗让他们差点打起来,习惯海水浴的人鱼先生拒绝身上染上柚子奇怪的味道,而他表示必须入乡随俗。

  两人僵持到最后,是各自泼了对方一盘凉透了的柚子水。

  他们一个捧着冬瓜一个捧着南瓜赴老水手的冬至之约。

  岩礁外的风浪卷着海气冲击着鬼柳林木边缘,踏入小道时除了腥咸的海风外,还闻到浓郁的南瓜香味。老水手的两个孙子拉着手过来迎接,分给他们一人一个椰子糕:“啊…哥哥张口!”

  他仰着头叼着糕点,碍于手中的东西,另一半都快要掉下来。“哟,阿纲!”老水手远远地喊了声,然后嘴边那半截椰子糕直接滚到地上去了。

  他们放下礼物,被塞了一碗南瓜红豆汤,比起习惯来做客的他,两孩子对新来的客人更感兴趣,一边一个拖着红发青年的手在房子周围转悠。

  老水手喷了他一口旱烟,呛得他连连咳嗽:“你干嘛?”

  “恭贺你跨越了种族的恋爱。”老水手敲着烟杆子,丁点星火烫到衣服上很快又灭掉。

  他快要被南瓜噎死——他搞不懂这群人的思想。

  从他们发现古里炎真手上戴着他的戒指后,他每天都能收到一大堆暧昧的目光,以前船上的小伙伴还跑到他面前特别真诚地说祝你新婚快乐……去他的新婚快乐,那个戒指可是人鱼化为人类必不可少的道具,虽然他还真不知道其中原理。

  “等等,跨越种族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一凛,抬头看到红发青年捧着南瓜红豆汤,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看老婆婆做魔芋糕时,才略微安心。

  老水手嗤笑一声:“别紧张,人类跟人鱼相爱的故事我没心情破坏,年纪大了,跟小姑娘一样也热爱听童话故事了。”

  “……这是,越活越回去的意思?!”

  老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注视他:“别打岔,在海上呆久的人即使没看见过真的人鱼,但对于这些魔鬼的印象那是异常深刻。几百年前还有人做人鱼买卖,那时候对付人鱼的法子就算失传了,也还有枝旁微末遗留下来。先别说那种惊人的美貌,就算有跟你的这条人鱼一样具有欺骗性的平凡,但只要看他的耳朵——”他指了指耳朵部位:“人鱼的耳是透明的鳍,比人类长多了,所以化人时耳朵是无法完全变得跟人类一样,你看他的耳朵,是不是特别尖?!”

  老人看着他难看的脸色继续喷了他几口旱烟:“别忘记咱们整天跟海里的畜生打交道,摸鱼的时间比摸老婆的时间还要长,那种鱼类才有的湿冷可不会出现在活人身上。”

  “多亏你的人鱼没啥好奇心不爱出门,你带他到酒馆时已经有好些人留意他了,他们有没发现我不知道,但对他感兴趣的一定不少。”

  ——那个晚上酒馆内呛人的酒味,鼓点音乐点燃费洛蒙,红发姑娘提着裙子跳舞,那些暧昧的灯光下,连空气都是热烈的。

  安静坐在吧台的红发青年,明明是带着温度的色彩,却在他身上呈现出违和的冷意,那种格格不入的样子,足够让人瞩目。

  老人口中的回忆终止,“虽然我不想反对你自寻死路爱上一条人鱼,但还是告诉你一句,别低估了海妖的魔力,它们的声音、眼神,都能魅惑人类的感官……它们口中说着爱,亲吻着你时,下一秒也能咬断你的喉咙。”

  “就算你这样说,一条失忆的人鱼凶残度也会降低很多。”毕竟他的同居人有很多属于自身的魔法都不会使用。

  老人说:“我先得提醒你一句,人鱼的寿命是没有尽头的,它们择选人类的标准是看他的肉质是否鲜美,爱情?!它们的爱情就是食欲吧……”

  他沉默了一下:“你能别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说这些吗?!”

  老人啧了一声。

  他看着不远处的青年。

  艳红的瞳色柔软,比起最初从那片深红中看到悲哀的灵魂,如今的人鱼,已逐渐走出那片阴影。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古里炎真疑惑地看过来,他回了个灿烂的笑容:“你觉得有生之年内遇到一条失忆的人鱼几率有多大?从四年前醒来,我的目标就是为了寻找失去的记忆,这是注定孤身一人的道路,但如今,我有炎真……”

  “好吧,你赢了。”老人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下次你再说他不是你伴侣时,我会将刚刚那段话复述出来的。”

  他无奈:“炎真不是我的伴侣……”

  “差不离,既然你觉得他是你人生道路的随行之人,连灵魂都无法分离的话,那完全符合伴侣的定义。”

  他喝了口南瓜红豆汤,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定义不需要刻意强调,正如他跟古里炎真之间的关系。

  他身上的戒指,与人鱼耳中听到的呼唤,都彰显出彼此过去该有过关联。

  但这又如何?!记忆是无休无止创作的歌曲,引商刻羽不过一句,而他们却遗失了前奏。他们要的不过是一次倒带,逆行而上能寻找另一个共同上路的人,走的大概还是同一条道路,陆地与海洋的区域如此宽广,百万分几率中未必中一次,而他们却相遇了。

  *****

  冬至过后,码头越发热闹起来,最后一次出海完结后,所有人都开始筹备春节,不少人拿着东西到市场内贩卖或者交换。

  他结束了一天工作,拿着收集下来的东西回去。越来越入夜海岸的风能刮得人骨头都发寒,他紧了紧外套。天空层层叠叠的渐变色往地平线靠近,海浪冲击的沙滩上,站着个人。

  红发青年看向远方,夕阳下沉到海平面,橙红的余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如赤蛇乱舞。

  雾气开始笼罩海岸口,天上澄空满月圆蚀,是深冬里海上难得的好天气。

  四周是潮浪涌动拍击声,他踩着砂砾而来,他叫了一声对方,平滑的沙滩上印下一串脚印。

  人鱼回眸间,能看到红瞳倒影他背后稀落的灯火。

  他笑了笑,问他冷不冷,古里炎真摇了摇头,再度回答并不怕冷。

  “这几天满月涨潮,又没什么风暴,出海的能捞个满盘回来过年。”他漫不经心地捉过对方的右手,就算穿了厚厚一层,人鱼的手脚还是冰冷一片,能凉到人心底里去。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古里炎真这个样子……

  身影和气息几乎融化在夜色里,红色的瞳孔在注视海面——他有好些时候以为对方会迎着潮浪拍击的声音回到海里。戴在手上的戒指并不是束缚,让人鱼留在陆地上到底是寻找记忆还是另一份心愿,只有它自己才清楚。

  他想起四年前初初醒来时候,不分日夜地远眺碧海,以为可以从清澈的海水中看到前世。收留他的耄耋老翁指着层林尽染的山海告诉他:一切都从这里开始……他开始学习一切生存所需的知识,洁白的纸张上写满了黑色字体。他开始不再盯着大海,他学会了微笑,学会了结交朋友……偶尔间他踏过海岸驻足回望,会再度想起最初那份惶恐的不安,令人害怕的并不是失去记忆,而是无法言喻的孤独。他们都是在忘却中孤独的存在,说不出过去承诺不了未来。

  从异族重生而成为人是如此恐怖而新鲜,像是背负上什么东西一样,连走路都会觉得沉重疼痛得让人落泪。

  ——他并非没有发现人鱼的不安。

  古里炎真的双手被温暖的手掌握住,他蜷缩一下:“过年?”

  “冬至过后就是新年了,还有十来天吧!房子过几天要打扫一下,然后还要熏草,呃,你大概会不喜欢那种味道。不过这边习俗里的熏草,跟洗柚子水一样,是为了辟邪,还有宅门前的桃符也该换了……”

  月色空明澄澈如流水,他牵着人鱼回去,穿梭一片枝叶繁茂浮光掠影。

  海岸边的新年更像是另类的狂欢——滞留在这边做生意的商人和船只,酒馆彻夜不眠。那些出海来不及在除夕回来的人,他们家人也不愿呆在家里,于是村子的除夕夜总是在码头边堆在一起守岁。

  他的同居人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经过老人的指点他也不太希望有人发现他们的不同。但今夜是除夕,他不想两个人安静凄冷对望等来新年。

  年糕在炭火上烤得微焦,他一边把烤好的年糕用海苔包起来,包好的烤年糕放进芭蕉叶里然后再捆好,一边催促人鱼把桌子上那碗红豆年糕汤喝完。他们会一起去参加村子的守岁晚会,这些烤年糕是要送给老水手家两个小孩子,同时他也知道晚会大概酒水居多,下酒的菜料摆了一排,如果不想饿肚子,大家都会自带食物过去。

  古里炎真带着帽子,脸颊两边的短发恰好挡住略尖的耳朵。他们提着篮子到码头时,空地上已经架起篝火,四周摆着长长的桌子,上面不出意外地堆满了朗姆酒清酒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酒水,人们围着在一起举着酒瓶子大笑。

  有不少认识的人,他一路过去微笑地打招呼,不意外地收到一堆调侃,他听习惯了倒没什么,但当着另一个人面前时,还是让他觉得很尴尬。不过他想多了,看到人鱼红瞳里淡淡的疑惑,就知道他没听懂那群人话里的调侃。

  老水手家的两个孩子发现他们后小跑过来,其中有个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他上前扶稳,小家伙眼圈一红,他忙不迭塞了个糖果过去才又笑开,而另一个孩子接过人鱼递过去的烤年糕。

  老婆婆招呼他们过来坐,接过篮子后又塞了他们一些屉饼跟和果子。两个孩子的父亲还在海上赶不及回来,所以他们都跑到码头守岁,当然,趁这个时候跟村子里的人聚在一起也不错。

  他没有过去跟以前一起出海的伙伴们喝酒,在老婆婆拉着别的人聊开时,他们两个坐在原地。

  五颜六色捏成各种小动物的和果子精致可爱,古里炎真捏着个松鼠造型的果子,有点不舍得咬下去。他打开一个饭盒,做好的年节菜摆得整整齐齐,除了带来的麦茶,其他能吃的都是冷食。

  他告诉古里炎真,海边村子一年最热闹的不是过冬或者春节,而是开春后谷雨前后的龙神祭。届时所有出海未归的人们和村民都会聚集一起,打扫干净船只,准备丰盛的祭品。海柳神木会由扮演成神官的村民从山上抬下来,绕着村庄走上一圈才到海边。一群年轻人会站在高台上跳起祈求风调雨顺,海陆平安的舞蹈,海风与焰火会将愿望传达给龙神。

  “龙?”红发青年疑惑。

  “就是海神。”他咬了口鱼沫鸡蛋:“出海跑船的人都相信海里有龙神保佑着他们,为了感谢神明,每年都会举行庆典给他送去礼物。”他想起了什么,人鱼居住深海之渊,海里有神明,按说他们也应该知道。不过……嗯,炎真跟他一样,是失去记忆的,而且按炎真的性格来看,这几年来估计都是呆在绿蛩湾哪都不去。

  古里炎真对海中神明无甚兴趣——空地中央的篝火,稀落的三味弦和陶笛曲子,提着裙子跳舞的姑娘,年轻人海滩边上潜水打赌,小孩子四处奔跑推搡的景象……反倒比较吸引他的目光。

  人鱼并不打算告诉人类同居人知道,过去几年里他经常在海里观察岸上。他知道海岸边每过一段时间,人群就聚集一起闹腾,他趴在礁石上远远观望,那些吵闹的声音,只有沉入深海后才消失。

  那种热闹的确曾是他所羡慕渴望的。

  人鱼看得太过贪婪入迷,身旁的人说的话堪堪只听到后半句:“什么?”

  兴许是红瞳里的惊讶味道过于浓郁,又或许倒影着篝火的红瞳过于艳丽,他放轻了声音:“你会陪我一起吧?!”

  “……”

  “下一个退潮日子,我打算再进绿蛩湾一趟,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我总有一种预感,穿过绿蛩湾,我就能找回我的记忆,所以,炎真,你会陪我一起吧?!”

  彼时……

  子时半刻,新年已临,火焰忽闪,太鼓狂舞。

  海滩上的鸟鸣跃起,光束如凤凰腾飞,无数烟花在黑夜里炸开,如万千星火炸裂坠落,火的碎片湮灭在海风里。

  欢呼的叫声跟厚重的鼓声笼罩整个海岸,被巨大声浪吓到的人鱼眼角处鳞片一闪而过,一直凝视对方的他哭笑不得地伸手扶住人鱼双颊,拇指轻柔地摩挲过眼角。

  古里炎真说了一句话,声音被人群吵杂声盖过。

  他笑了,趁人群目光都在天空火树银花上时,凑过去轻吻对方的额头。

  人鱼说:我愿意……

 

******

 

  绿蛩湾的海水无论什么时候都异常清澈,退潮后的海面上冒出的珊瑚暗礁就更多了,水线下降后他行船范围变低,所以他得更加谨慎地前进。

  即使天光大亮风和日丽的日子里,海湾上空的雾气也似乎终年不散。

  他一个人划着船环顾四周,这里太安静了,没有鱼类出水的声音,没有海鸟鸣叫捕食,没有浪潮拍击声,连风声都没有,死寂一片……

  人鱼并没有在他身边,从未进入海湾时,人鱼拔下戒指跳进海里。几个月没有回去,它不敢贸然地带着一个人类进入绿蛩湾,这个海湾的底下,比村民们说的更可怕。

  船身一阵微颤,寂静一片中水声响起,一只倒生尖利指甲的手搭在船侧,人鱼破水而出。他过去搭把手,人鱼借力翻进小船内,它水蛇一样的长发一条一条地垂落地面,但他第一眼看到是白皙莹润的肩头上一道红痕。那伤口冒着血珠,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过,他掏出毛巾压住伤口:“怎么回事?”

  人鱼摇摇头:“被灯塔后那只东西袭击了。”

  “难道除了上次那条巨大的康吉鳗外,这片海湾还有其他凶残的海兽存在?”

  人鱼告诉他这片海域下有好几只海兽盘踞一方,上次那只康吉鳗被它杀死,而它离开后,水底下的势力分布也发生变化。人鱼跟鳗鱼盘踞的一隅都被灯塔后的东西给占据了,所以这趟下水才没多久它就受到袭击。如今是新月将近的日子,很多海中生物这段时间都藏在深海里,能对他们产生威胁的,就只有灯塔后的东西,跟有可能被血腥味引来的鲨鱼。

  他小心翼翼地摸上那道伤口,但人鱼却用力地推开他,它一定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因为他整个人都被推倒在地,后脑砸到舱内摆放的物件,他疼得呲牙咧嘴爬起来,心里想着炎真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人鱼撑在船板上喘气,尖利的指甲无意地划出一道道白痕。它有点绝望地想要缩回尖利的指甲,被海兽激起的杀意几乎无法压制,它想要撕裂眼前的活人,温暖体温,温热的血液……

  他并不知道人鱼正在与自身嗜血的本性争斗,但并不妨碍他直觉上感知到危险。

  波涛汹涌的大海上即使无风也会起浪,海岸边的礁石群每天都被海浪多次冲击,但跟海岸不过几公里相隔的绿蛩湾却死寂一片。这片海域底下潜流暗涌,水面上却安安静静,昏重的雾气在海域上空终年不散,也不知道这里的生物有多久没见过阳光。

  可以看到建立灯塔的石岛,此时相隔较远,看起来就是一个灰点,他收回目光,看向船的另一边。

  人鱼占据了甲板后的位置,与他相隔了一段距离,艳红的鱼尾垂在船舱,此时地面积聚了一大滩水,鱼尾无意间摆动时有些水还会拍到他身上。人鱼侧身看向前方,红色长发包裹它大半身体,从间隙中能看到白皙的肌肤闪着一层朦胧的微光,那是一层延滑的粘液。

  他斟酌一下,开口说:“炎真,你可以先收起尾巴。”

  人鱼转过身,摇头,细碎的发丝垂在胸前摇晃几下,他怔了一下,无论看多少遍,每一次他都会为古里炎真的人鱼形态而惊讶。

  粉色的鳞片自腰部开始渐变到胸前,从腋下渐生到两手背面,其中一部分蜿蜒过肩头从两颊蔓延上眼角四周,红色瞳孔扩散,与鱼眼一样将眼白挤到只剩下四周浅浅一圈,淡粉透明的耳鳍立在长发间,下颌鳞片处跟耳鳍在空气中偶尔抽动­——其实人鱼跟人类真的存在很大的差异,一眼便可分别,而且独属于鱼类的冰冷气息跟微弱的狰狞杀意都让人心生恐惧。但没有人会去质疑人鱼的美貌,如烟笼雾罩的朦胧美感,这些美丽魔鬼,引诱无数人沉沦其中……

  锋利的指甲停在胸前,他如梦初醒地放开人鱼的一缕发丝。他尴尬地脱下外套披在对方身上,说了句太冷了后回到原来的位置上,此时海上无寒冬冷风,但他硬是觉得一阵发冷。

  空气凝滞着尴尬的安静,只有船桨咯吱咯吱地拍击水面声。

  清澈的水面下草木鬯盛,珊瑚铁树从暗礁夹缝处生长,比起水面终年弥漫雾气的死寂,水底下反而更生机勃勃。

  古里炎真披紧带着体温的外套,比起自己的体温,人类的实在温暖太多。

  一路安静无事,石岛灯塔渐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越靠近石岛,面前的人鱼就越发紧张。

  不,并不是错觉……他尚未分别出空气中的杀意来自何方就看到人鱼扑过来,腥臭的味道填满空气,余光中他看到人鱼背后一道黑影从船左边破水而出跃入右边,水花淋了他们一身。

  人鱼匍匐在他的怀里撑起上身,口中尖利的牙齿闪着不详的光泽,它将人类按向船底,狰狞着一张脸盯着四周。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震惊地问道,就算只是一瞬间,他也看清那只海兽的样子。

  人首鱼尾的形态,遍体黑色幽深的鳞片,细长的黑发,每一处都跟人鱼相接近,但却没有人鱼这种生物的美丽,而是显得狰狞可怖……

  人鱼低头交代一句:“上岸。”言毕甩开外套跃入水中。

  他惊疑不定地起身,四周一圈一圈涟漪,不知道是不是人鱼跟那只怪物厮杀战场在海底下,水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用最快的速度到达石岛上,将小船卡进两块礁石中间。他举着连弩踩着地面绕着石岛,即使水面平静,四周寂然无声,但他总感觉绿蛩湾如今笼罩着一片杀意里。

  碎石滚动噗咯一声掉进水里,他僵住身体停下脚步。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几分钟,直觉尖啸着危险的感觉再度袭来,下一秒连弩上的箭矢毫不犹豫后放,腥风及面,温热的血溅在地面,他后退几步才看清是什么东西袭击他。

  全身长满黑鳞的海兽尾部上伤口流着血,丑陋的头部上没有嘴唇,交错锋利的牙齿暴露在外,正对他龇牙咧嘴。偷袭不成的怪物想要返回水下,他举起连弩瞄准攻击,可惜怪物的速度太快,他射出的箭矢擦过,没伤到它分毫。

  水面上水花巨溅,深红人鱼锋利的指甲掐住怪物的头部,另一边的指甲刺入怪物的肩部,尖锐刺耳的鸣叫响起,人鱼拖着怪物跃入水中,水面一大片红色,血腥味弥漫整个石岛上空。

  这么一大片血很容易会引来鲨鱼,他在岸边焦急,却无任何法子。

  他定了定心神,明白这事真的帮不上忙。环顾四周,午后绿蛩湾上的浓雾开始压下,随着雾气渐生,日光也开始消失。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片海湾危机四伏,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是如此危险。

  他架起火堆,人鱼告诉他,因为这篇海湾终年不见日光,而大部分鱼类都栖息在幽暗海底下,所以明火对这些鱼龙鳞族来说反而有驱逐的作用。

  帐篷很快就搭建起来,知道那只袭击他的怪物能上岸,所以他在四周做了一些简单的报警陷阱。忙完一切后四周的光线开始变暗,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因浓雾的关系,这里比外面更快陷入黑暗里。

  他整理为数不多的武器,想到了那只黑色怪物。

  那时的他不知道这种黑鳞鲛人是人鱼其中一个分支,几百年前海边尚有人鱼买卖,根据各种价值人类倒是将这些异族分门别类,大肆捕捞下这些生物倒是越发稀少,大概从一开始两族之间的恩怨都是有来源的。

  而且那可怕的模样实在让他无法将黑鲛归类为人鱼,毕竟跟他日夜相对的就是古里炎真,就算人类模样时有多么不引人注意,化为人鱼时多么异于常人,但那种惊人的美貌是所有传说里海妖的共同点。

  脑子里的想法越跑越偏,布下的陷阱警报响动一下,他警惕地看过去,古里炎真披着他的外套不知所措站在不远处。

  他全身都是湿漉漉的,长发还滴着水,那件外套上晕染着大片水渍,冬天夜里气温冷冽地结成薄薄一层霜花。他拉着对方靠近火堆,塞了杯热茶过去,掏出毛巾擦拭那头长发。人鱼苍白的脸,冻成淡紫色的嘴唇,就算对方依然摇头说不冷,坐在旁边感受到阵阵寒气的他实在无法相信。

  忙活得差不多后他才记起白天那只怪物,问对方认不认识,古里炎真一脸疑惑,他想起失忆的事情立刻换另一个问题:“在灯塔后的怪物就是那东西?”

  “是两个。”他惊了,古里炎真补充:“占据灯塔后的怪物就是这些跟我很相似的东西,据我所知有两只,今天我重伤了其中一只……”

  就算没说完,他也明白另一只肯定在四周伺机报复,想要到达绿蛩湾深处搜寻,这两只黑鲛是最大阻力。他心里暗想那两只恶心玩意跟红发人鱼一点都不像,“除了黑鲛外,底下还有什么异常危险的海兽?”

  古里炎真想了想,回答他:“不是满月的日子,只要不冒犯到它们的领地,基本没事。”

  他有点好奇,可惜人鱼告诉他很危险后就没开口了,让人觉得惊讶是这么一片海域底下,居然栖息着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他拒绝了人鱼想要替他守夜的意思。

  绿蛩湾上空厚重的雾气隔断了月光星辰,深夜海上渐生云雾,这些雾甚是诡异,约十几米的高度,从海面起一层比一层厚重地压下来。若说是海上平流雾,却从未见过雾气一直凝聚在同一个地方不散的。这里雾气弥漫时能见度只有几十米,在危机四伏的黑夜海域上,跟瞎子没啥区别。

  随着日光渐起,海面上开始雾散。他用带来的食物做好早餐后就见到人鱼走出来,他还是披着那件外套,只不过多了一张薄毯,他不忍直视对方赤足踩在地面,但也知道这是对方为了对敌准备的原因。

  上次他一个人已经将石岛四周都搜寻过一番,这次他想要到水下去看一下。古里炎真并没有问他到底要寻找什么东西,他只是说了一下水下的情况,没有阻止他干傻事。

  海湾底部呈西高东低之状,遍生了各种珊瑚铁树,大概是长年人迹稀少,这里的水底生物异常丰富,那一棵棵珊瑚质如玳瑁,比寻常所见的价值更高。而这些海底森林间同样栖息着各种恶鱼,大约真的是不喜光线问题,那些体积巨大模样怪异的生物在他的冷光照明下纷纷遁走。

  从潜入水底那刻起仿佛与人间隔绝一样可怕,莫名的恐慌感袭来,四周漆黑一片,幽幽的冷光下,连人鱼熟悉的模样都显得极为可怖……他稳了一下心神,明白这是一种人类对大海的未知恐惧。

  海底分布的珊瑚铁树丛上悬挂着很多被腐蚀得只剩下龙骨架子的古老沉船,上面附满了乱七八糟的沉积物,有很多还被当成海族的巢穴。

  他是四年前发生海难飘到这块地方,如果那时候船上只有几个人遇难,那的确无处可寻。但绿蛩湾这块地方一直以来都有往来舟船被海妖倾覆的传说,如果那时候是整艘船一起遇难,经过海兽的袭击,大概会有很多东西沉下水底。

  从他醒来后留意过这片海域过往的船只,并没什么巨大海难出现,那么只是四年时间,沉下水底的东西必然比其他沉船显得年代更新。

  只是他没想到的绿蛩湾底下的珊瑚丛林居然如此宽广幽深,漆黑的树底深谷有一道裂缝,珊瑚铁树上悬挂藤壶状的沉积物几乎将深涧掩盖住。人鱼拉住他,摇了摇头,四散的红发诡异地颤动着。

  虽然没法说话,但他明白人鱼的意思。

  这个地方他们不能往前,海中生物都有领地意识,轻易不肯越池一步。所以为了不惊扰深涧里的东西,他们得离开。而且这里并不适合争斗,如果两只凶猛的海兽起了冲突,厮杀间海底潜流四处涌动,整个海底都翻搅成一团,其他被惊扰的恶鱼大概也会加入。

  深海的压力对人体损害极大,为了避免产生什么疾病,他也不能多呆。

  这次海底搜寻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倒是捞起一些看起来挺有价值的东西。

  他明白如果想要继续寻找,必须到绿蛩湾深处,但要到达目的地,需要直面灯塔后方的那两只黑鲛。其中一只被他用箭射中尾部,又被人鱼锋利的指甲刺得遍体鳞伤,虽然没死,但这伤一时半会可好不了。所以明天只要他们两个注意点,大概也能重伤另一只黑鲛。

  明天午后退潮时分,是最适合一举穿过灯塔后方的时候。

————TBC————

PS:

大概,51这次收获了道具:

27男友外套一件

模糊告白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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